一路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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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的爷爷，一直以来我都是很不认可他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一个很古板而循规蹈矩的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对他的印象就一直不是很好，他的文化水平很低，可以说只有小学生的程度。一天到晚只守着他的一模三分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仿佛他的生活就只有那田里的那片绿油油的庄稼地了。奶奶有时在与爷爷吵架时常说，爷爷没出息，胆小怕事畏首畏尾，所以只能一辈子守在田野里种地。爷爷每每听到这些也是压不住自己的怒火，很快二人就会大吵起来，不过吵归吵，等奶奶做好了饭菜，爷爷就会早早的坐在餐桌前一言不发，奶奶也不说一句话，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样的日子在我的童年里早已是屡见不鲜，至少在我跟着爷爷他们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里是这样。 待我长了几岁后我对爷爷的偏见才好了些许，那时我逐渐明白了爷爷的一些苦衷，尽管他很多时候还是古板的令人生气。可是我体会到了他那古板的外表下不为人知的心酸。那时，爷爷还在砖厂里工作，一天工作十小时左右，而且还要上夜班，很多时候他都是天渐渐亮的时候才回来。那个时候我却还在床上睡的正香，等我起床的时候发现爷爷睡得跟猪一样，有时我想叫他起床吃早饭，却怎么叫他都叫不醒，甚至有时还会被他骂的很惨。那时我还很小，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这样，等到我再长大一点，我才明白他所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这个家。爷爷喜欢吸烟喝酒，这是他的改不了的习惯，很多时候家里人都叫他少抽些少喝些，每每听到这些，爷爷总会说这是他的事，他自己知道。可是没过几天他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烟抽着酒喝着全都来者不拒。那年夏天，我被爷爷叫出去在一片长满青草的地上除草，我依旧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天气非常的凉爽，那天爷爷也出奇的安静，他没有骂我。除了一会儿草，他就坐了下来然后点上了一根烟，静静地看着远方，看到爷爷在休息，我也坐了下来，然后四脚朝天的躺在草地上。眼中是湛蓝的天空，还有蝴蝶在空中飞舞着。我不知道爷爷此刻在想些什么，只是感觉到他有些莫名的伤感，我也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大人们说爷爷作了一个他很后悔的事，所以他才为此难过了好几天。 我并不喜欢夏天，可是我却一直期盼着夏天，因为夏天是放暑假的日子，两个月的时间，可以让我去做很多好玩的事。其中我最喜欢的莫过于钓鱼了，每次我钓到鱼回来，爷爷都会夸上我几句，这是我听到的他夸过我的为数不多的语句。夏天也是很难熬的日子，爷爷要忙着田里的事，很多时候我都是看着他的疲惫的样子。直到有一天爷爷突然眉开眼笑起来，后来我才知道，爷爷那几天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四伯家要修房子看中了别人家的一块地，爷爷无奈只好拿自己的一块地跟别人换，可是换了之后，爷爷又后悔了。说什么要不是大家逼他，他打死也不会换的。听到了爷爷的这些抱怨，家里人商量了过后又把地换了回来，爷爷知道后虽然表面上什么也没说，但私下里确是高兴的很。第二天就拿着锄头到他的地里摆弄去了。 待我上了初中后，我才知道了爷爷为什么那么看中那块地，他亲口对我说的，他说这是上一辈的长辈们传下来的，当年土改后就一直都由咱家种着，咱是农村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是谁养活了咱。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爷爷的形象变得跟我所想的不一样了。 上了初中后，我就和爷爷他们分开住，很少有机会见到爷爷奶奶。当然，由于平时也很忙的缘故，所以我也很少时间去看他们。后来乡里要修路，要占用田地，还要交一部分修路费。当时很多人都同意了，可爷爷就是不愿意，他说现在的小路不也挺好的吗？，为什么要打费周章的呢？还要交钱，上面那些当官的只知道欺骗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其实，爷爷说的很对，当时我们那一带离公路并不远，大家都张罗这修路只不过是为了方便自己而已。那时我并不在，等我放假回来的时候，在我脚下的就是一条打着沥青的乡间公路了，少了一些青葱，少了一分景致，却多了一些喧嚣。还是同样的路线，只不过在爷爷眼中，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或许在爷爷看来，这条沥青路夺走了原本在清晨可以闻到的空气中夹杂着花香与泥土的气息。 (感人亲情日志 www.hanchuanzi.cn)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很快我就到了高考的那段时期，那时因为要考试的缘故，我基本上就没什么时间回家了。好不容易放假也有做不完的作业，可是那次放假我却得到了一个噩耗，爷爷住院了。我也是回到家里，母亲才对我说的，当我赶到医院看望他的时候，爷爷倒是很平静，只是很平静的说这是老毛病了，叫我们别担心。爷爷不知道实情，我们问过医生后，顿时大吃一惊。医生告诉我们，爷爷这病得好好调养，否则会有转成癌症的危险。爷爷当时听到后也是大吃一惊，可是回到家后不久，他又忘得一干二净了，家里人的劝告也不理会。没过多久爷爷又一次住进了医院。这一次情况有些严重，我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只不过家里人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后来在他们的谈话中我才知道爷爷的并确实到了一个很严重的地步了。家里人开始严格控制他的饮食，我也去看过他好几次，不过我每次去的时候，爷爷都在干活，貌似很有精神的样子。就这样时间又这样悄悄溜走了，可是我又无可奈何，想陪他说说话安慰他又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到了第二年夏天，爷爷连走路都已经要人搀扶了，身体瘦得皮包骨。那天他躺在床上，我看到他的眼睛都深凹了下去，我都有些不敢直面他的眼睛。我问他感觉好些了没，他也说不出话，只是弱弱的摇摇头，严重的肺癌让他时刻都感觉喘不过气来。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我想帮他减轻些痛苦，所以我尽量和他说说话，让他知道我一直在他身边。我一直都在他身边守着，直到爷爷突然说他想起身，我才扶着他坐到椅子上。爷爷战战巍巍的坐下来，然后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天空，他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我感觉到爷爷心底里的那份悲伤与孤独。我从来没有看到爷爷这么绝望的样子，我的心里隐隐的有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过了一会儿，我把爷爷扶上床睡下，然后就回去了。刚回去没多久，我就突然接到奶奶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奶奶的声音哽咽着，我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我飞奔着赶了过去，当我到的时候，一家子都来了，爷爷躺在椅子上抽搐着，屋子里哭成一片。平时总和爷爷吵架的奶奶，这一刻竟哭得一塌糊涂。她嘴里大喊着叫我爷爷睁开眼看看她，只不过她的叫喊并没有阻止死神的步伐，爷爷走了，就这样安静的走了，连一句叨念也没留下。 下葬的那天我跪在爷爷的灵位前，周围一直都有人在哭泣着，可是我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我很难过，可是我却哭不出来。我就一直这样跪着从早到晚，期间想了很多。爷爷在临走的那天早上仍旧挣扎着起来要去地里干活儿。我在想爷爷的人生究竟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我不知道是什么，这成了我内心一直无法释怀的结。 再后来，听到家里人说爷爷的墓不好得重新转葬。当时不觉的有什么，直到几天后我梦到爷爷我才知道爷爷是离不开他的那块地。转藏的那天我特意请了假回家，看着爷爷的棺木穿过一道道林荫小道，一路上空气中都能嗅到一股夹杂着花香与泥土的气息，不是还有蝴蝶飞舞而过。我想这才是爷爷想要的那份安宁吧。 爷爷去世有一年了，我仿佛依旧走在那条清新的晨路上。在我看来，爷爷的一生就是这么平淡，没有什么丰功伟绩，有的只是播种的期盼与收获的喜悦。远远地望去，那条曾经的小道上仿佛开满了鲜妍，我循着小道走去，路的尽头是那片开满油菜花的田地，芬芳沿着小道悠悠而去。田野里爷爷辛勤的耕种着，此刻我才明白，爷爷一直孜孜不倦地耕种着的是属于他的芬芳…… [来源：汉语言文学网 Http://www.hanchuanzi.cn 经典好文章阅读,转载请保留出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