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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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终于有空回家了，心情紧张而又兴奋。还是那样一个七弯八拐的乡间小道，熟悉而陌生。他的手里拎着的是一个精加工的包装精美的人参。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屋前的小山坡上，唤醒了住在山脚下的小宋的奶奶。小宋的奶奶是个勤劳能干，热情淳朴的老太婆子，村里人都亲切地称她为宋奶奶。久而久之，村里的人也不知道她到底姓甚名谁了。她很是疼爱她的小孙子小宋，小宋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只能靠着奶奶过日子，是个可怜娃。 宋奶奶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看着熟睡中的小宋，她的心中顿时又充满了成就感，因为她这年纪起个床要不吵醒这调皮的家伙并非易事。下了床，宋奶奶又慈爱地帮小宋盖好已经踢开无数次的被子，看了他一会儿，看他没动静，就蹑手蹑脚地走开了。 宋奶奶的生活是设定好了的。她赶紧拿起铁锹、篮子和油菜种子，急匆匆地迈向山坡，虽然腿脚不是很利索。她要赶紧趁着天早在山坡上种满油菜种子。她颤抖着侧身蹲下，找了个大石头将装满油菜种子的篮子垫着，右手执锹挖土，左手播种，右手再盖土夯实，动作娴熟地重复着。偶尔会有几小粒种子掉在坑外，她就会稍稍俯下身子，两眼直瞪地上，艰难地用那两只有点昏花的眼睛寻找，然后再轻轻地用拇指和食指拾起放回到坑里。因为小宋最喜欢吃素油饼了，说不定这几粒种子来年生长出来的菜籽榨出的油足足够做一个素油饼哩。 “猜猜我是谁？” 宋奶奶忽然觉得眼前被两只温热的小手遮挡住了。 “小宋啊，你醒啦！”原本无表情的脸上立刻绽放了，脸上的好多条纹路也一下子清晰了。 “我饿了。”他小嘴嘟哝的样子很可爱。 “走！奶奶回家给你煎两个草鸡蛋。”她的两只手先拍了拍，再放在双膝一撑，就缓慢地直起了膝关节，然后再是吃力地直起那个已被岁月压弯的腰脊，这样整个人就站起来了。从蹲着到站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宋奶奶一般都是分两步完成的。 回到家生炊做饭，香喷喷的气味溢满了整个土屋，小宋每天都能吃到奶奶亲手做的美味，似乎这些美味一直萦绕在他的童年。 …… 好些年过去了，宋奶奶又老了好多，满头再也找不出一根黑发。小宋也脱离了当年的幼稚，成长为了一个健壮的年轻小伙子。虽然宋奶奶行路不是很方便，下地干活更是吃力，但是宋奶奶还是不肯闲下来。她总是会在闲暇的时刻脱下小宋的鞋，先用自己的手在小宋的脚底比划比划，再拿木尺量一量，然后在硬纸板上画下小宋的脚样。大概一两个礼拜吧，一双新的布鞋就在宋奶奶的一针一线下做成了。要问她大把的年纪如何能穿针引线，那还要多谢一位好心的邻居送给她的那副老花眼镜呢，要不然她怎么可能再次回味年轻时的绝活呢。 有一日，宋奶奶突然对小宋说：“你扶我去后山砍些竹子吧，这鸡窝也该修修了。”“好啊，奶奶！”于是，小宋搀扶着宋奶奶去了距家三里的后山。烈日下，他搀扶着她艰难地爬上了并不太高的小山头，虽然两个人的头上都已挂着豆大的汗珠，但是他们都很乐意享受这烈日下的清闲。 (经典美文摘抄 www.hanchuanzi.cn) “真希望能永远陪在奶奶身边呢！” “傻孙子，你永远留在奶奶身边怎么可能有出息。你总归啊，是要飞到大城市滴。”宋奶奶抚摸着小宋的头。 “嗯，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将来买最好的补品回来孝敬奶奶！”小宋满是自信。对他来说，未来是一张白纸，任他在上面勾勒、渲染。 “对了，奶奶，这个世上有长生不老药卖吗？”看得出来她还未完全蜕去那份稚气。 “哪有啊，不过听说吃了人参能活到一百岁，它可是百草之王哩！” “真的啊？！太好了！长大了，有钱了，一定要买个大的人参回来熬汤给奶奶喝，我要让奶奶活到一百岁！” “哈哈，奶奶也等着那一天呢。到时候啊，我就只喝汤，活个九十岁就差不多了，你得把人参都吃喽！”宋奶奶真心笑了，毕竟孙子懂事了。 一路上，两个人有说有笑，虽然头顶一轮艳阳…… 日子很快，小宋真的长大了，要去城里念大学了。临别的那天早上，宋奶奶亲自拄着拐杖一直送小宋进了车站。分别时，宋奶奶将一个大包裹一个劲儿地往小宋的怀里塞，好像包裹还暖暖的。公交车发动了，小宋有好多话要对奶奶说，可是此刻的他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只有探出头，望着佝偻的奶奶慢慢地往后退。他怕哭出来让奶奶看到，于是又把头缩了回来。这时，小宋才想到了放在大腿上的暖暖的包裹，他打开一看，不是别的，是他最爱的素油饼。也不知道这些饼是奶奶什么时候做的。终于，小宋忍不住了，蜷缩着身子，独自抽泣着。 四年大学过去了，小宋就在他所在的那座城市找了份不错的工作，职场一直很顺利。现在公司里的同事都尊敬地称他老宋了。 有一天，老宋在商场里相中了一个价格不菲的人参，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那年夏天在后山的情景。好些年了，老宋一直没有回去看望奶奶。以前是学业忙，现在是工作忙。毫不犹豫，老宋买下了那棵人参，一万二。不过那是一棵品相不错的人参，老宋觉得这很值得。他心里盘算着明日中秋节就赶回家，带上这棵人参，和常年不曾谋面的奶奶团聚团聚。 第二天，老宋起了个大早，搭了最早的一班车往家赶。城市离家很远，差不多一天的行程才到了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村子。下了车，他就急匆匆地拎着那个精加工的包装精美的人参朝着家的方向赶，心情紧张而又兴奋。还是那样一个七弯八拐的乡间小道，熟悉而陌生。他像一个久别故里的浪子，兴冲冲地投向家的怀抱，投向奶奶的怀抱。 “小宋！这不是小宋吗？”少时的玩伴一下子就认出老宋来。 “哟！团子！团子！”老宋也认出他来。毕竟五六年都不曾见面了，再次看到儿时的玩伴难免会兴奋。 “五六年了，你没变样嘛。” “我能变成啥样啊？！对了，我奶奶呢？刚才在家里没找到啊。”老宋的心情很急切。 “……”团子欲语不语，只是用一种老宋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老宋，然后指着门前小山的方向，走开了。 老宋的心里莫名的慌乱了，他赶忙冲到门前的小山坡。他不想看到的那一幕还是看到了：油菜已然枯黄还不见收，在油菜杂乱的山脚下，一方矮矮的坟墓依稀可见。老宋似乎一下子懂了，他只是默然不语地来到坟前，将那盒人参轻轻地放下。他缓缓地坐到地上，慢慢地点上一支烟，徐徐地吞吐着烟雾，又悠悠地抬起了头，若有所思。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奶奶想吃的人参最后却是这样孝敬给奶奶的。就这样老宋呆坐在奶奶的坟前，尽管眼眶泛红，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天际被那该死的红色晚霞渲染得十分凄惨，除了归巢反哺的乌鸦偶尔的几声惨叫以外，四围就只剩死亡般的沉寂了…… [来源：汉语言文学网 Http://www.hanchuanzi.cn 经典好文章阅读,转载请保留出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