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让自己更优秀，我别无选择

　　在拉萨遇到大鹏实属意外。

　　晚上，我们两个抱了自己的睡袋到旅舍后面的小山坡上，钻到睡袋里，看星星。

　　是，两个大男人，跑到这高原上，就是为了看星星。

　　在大学的时候，我们一边骂北京混浊的空气，一边感叹没有星星的夜晚，一边发誓说以后一定要到拉萨来看星星。为此，我们舍里还在一次系里组织的晚会上，集体唱那首老歌《回到拉萨》 ，我们是用吉他伴奏的，吉他手就是大鹏。

　　可是，毕业好几年了，当初那些夸下海口的小子们，不是这个说忙，就是那个说没心，大牛直接就说要去也是和女朋友去，不和我这个臭男人，我知道他只是个借口，因为他最害怕运动。

　　不过，那几次我都没有问过大鹏，主要是这小子在大三时就去了研究生院， 和我们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其实就是在一个宿舍的时候，这小子也和我们不在一个层次上。我们是奔着到大学玩儿去的，人家直接就真的是学知识。这小子从一入大学就一直是个拼命三郎的样子，选修必修，社交礼仪，甚至摄影画画，总之就是各种的学习和忙碌。

　　年年拿奖学金。

　　大一大二两年都是拿的一等奖学金，大三第一学期的时候，他得了个二等，当时他的成绩比班里另外两个同学的都高，只是那两个都是在院系里特别活跃，多少有些权利的人。当时我们还怂恿着他到系里去讨个说法。可是，他啥也没说，就是早上又早起了半小时。然后第二个学期，他四门必修，三门满分，一门97；四门选修，平均分95。

　　我们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

　　那一年，他直接就被本系的老头子给要到研究生院里去了，据说还是好几个导师争着抢着要他。

　　硕士研究生毕业后，他拒绝了升博，进了一家国际大公司。第二年就被派遣到国外的总部去进修见习了。

　　今天遇到他实属意外。

　　说看星星就看星星，大鹏一直是个认真的人。

　　拉萨的天空离得人很近很近，黑蓝的天幕上星子发出莹莹的光，把整个的大地都笼了起来，好像什么都被笼着，又好像什么都被埋葬，又好像什么东西被唤醒，有种冲动从心底升起，胸口被拱的胀胀的，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不知道是什么。

　　只是感觉心里一炸一炸的震荡。这极静又极度喧嚣的夜啊，全在我一人的心里，让人不能呼吸。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获得了全世界，却发现我们连颗星星都没能够看到，有时候我们又感觉自己很卑微，却又发现，我们拥有整个大自然。

　　良久，听到大鹏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轻薄的空气都给增加了密度。

　　我微微的闭了眼睛，轻声的问：“大鹏，你为什么这么拼？”这是我们当初所有人的疑问。

　　他又轻轻的叹了口气，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我别无选择。”

　　类似呢喃又类似呻吟却又像唱歌。

　　我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在我正欲再问的时候，大鹏轻浅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十一岁那年，父亲醉酒驾驶意外去世。从此，我们的生活就是天翻地覆。在我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时候，事情接踵而来。

　　一开始，我还只是生活在别人的可怜之中，不管是老师，还是亲戚，甚至是同桌，都小心翼翼地，对我特别的照顾。

　　但是，慢慢的，就开始变了。

　　先是，期中考试后，重新的排位，我从原来的第二排位置给排到了倒数第二排，那时候我个子在全班同学中是倒数第三，我的成绩是前十五名。

　　再就是，仲秋节在爷爷家过节的时候，伯伯家的哥哥欺侮了我，我请求奶奶主持公道，奶奶却说：”别和你哥争，你没了爸爸，以后用得着你伯伯的地方多着呢。“

　　紧接着，母亲的组长职务被无缘无故的撤了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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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家再也没有了人来人往，妈妈花钱也开始算计。

　　妈妈以前是个没心没肺，成天只知道傻乐呵的女人，那段时间，我常听她在半夜里偷偷的哭。

　　这样过了三个月，我的考试成绩从前五名，一路滑到二十多名，我成了反面典型，老师常敲打的对像，好像我没了爸爸，成绩下滑，然后一下步就是要混黑社会似的。就连我奶奶看我玩手机的时候都忧心忡忡的说：”这孩子这样下去就毁了！“然后各种的埋怨我妈。

　　有一天，我和班里一个女生起了争执，老师不分青皂白就打了我一巴掌，因为那个女生的父亲在教育局上班。

　　那天，我一进门就开始哭，然后扔东西，冲我妈狂喊乱叫，”我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我活该被欺侮！“

　　我妈抱着我嚎啕大哭，我从来没见她哭得那么惨那么大声，即使是在爸爸的葬礼上，她也没有那么哭过。她那天简直要哭晕过去了，吓坏了我，

　　那天我妈哭了半宿，才抱着我睡了过去。

　　那晚上，我们没有吃晚饭，也没有洗脸换睡衣。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看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地坐在餐桌前，等我一起用餐。

　　在餐桌上，她紧盯着我的眼睛说：”儿子，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目前我们什么能力也没有，只能被动忍受。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抱怨是没有用的，除了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我们别无选择。“

　　当时的我非常的懵懂，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只是母亲从那天之后，彻底的从父亲去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重新收拾打扮，到处找事情做。

　　她从小娇生惯养，除了一张大学文凭，没什么本事也没有。她的工作是人人羡慕的事业单位，但是工资很低。好在工作轻闲，上班时间短。她每天早上上班前、下午下班后帮人家送牛奶，送一袋一毛五分钱。一天要送二百多袋，需跑无数的小区和楼道。

　　晚上回家后，还帮着人家首饰店里串首饰。好歹是读过书的，她设计的手串项链很好卖，人家老板愿意多给她些加工费。别人串一串四毛钱，她的五毛钱。她一晚上能串十几串

　　那段时间，她忙得像个陀螺，人很快的瘦了下来，但是精神却好了。不再动不动伤春悲秋了，似乎又重新回复到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 Www.wenzhangba.coM

　　她每天晚上一边串首饰，一边陪着我写作业，天天给我念叨，”除了让自己更优秀，我们别无选择。“与其是说说给我听，不如说更多的是激励她自己。

　　这句话像魔咒，又像是安慰语，让我暴躁的心开始平和下来了。不再动不动发火，对同学和老师的态度也没有那么敏感了。成绩慢慢又回复到了前五名。

　　我六年级那年，有人给我妈介绍了个对像。人比我妈还小两岁，人高马大的，我妈说是她喜欢的类型。他有个姑娘，跟着他前妻了。

　　我看得出，那段时间，我妈仿佛重新又回复到了小姑娘似的，变得开心起来，不是那种假做的坚强，是真的开心。

　　叔叔很喜欢我妈，但不喜欢我。

　　他一心想再要一个男孩儿，可是，我妈不想再生。他两人因为这个问题争执了几次。我妈是怕我受委屈。

　　有一次，妈妈不在家，我不小心把叔叔的烟给弄湿了，他很生气，一把抓起我的领子，把我提了起来，恶狠狠的对我说：”我恨不能弄死你这个小崽子！“

　　恰巧就被进家门的妈妈给看到。

　　我妈就坚决的离开了他，重又回复到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以后的日子，妈妈更拼。妈妈把那句话写在纸上，贴在她卧室的墙上，一起床就能够看得见。

　　那段日子，我们都很拼。妈妈已经不送牛奶了，她开始自己去市里批发材料，自己串小首饰，再送到各小店里寄卖，生意很不错。她还一度雇了小区里的保洁阿姨帮她做。我家的经济渐渐好起来。

　　我也渐渐地尝到了努力的甜头，同学和老师对我比以前要好得多。伯母也不轻易的数说我了。

　　在我初三这年，妈妈的单位换了领导。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人说我妈坏话，说我妈不正道，每次去奶奶家，奶奶也还是指桑说槐地向我打听。

　　后来有一天，一个妇女带了几个人来敲我家的门。那天，我妈拿着菜刀，站在门口说：”第一，我发誓，我对你男人毫无兴趣也毫无瓜葛；第二，你们要是敢砸我们的家，咱今天要么见血要么见命，你们能耐就从我尸体上踩过去；第三，你们之所以没凭没据的就敢上我家来闹，不过是欺侮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你们自己摸着良心想一想，##他是个啥东西，你们自己还不知道吗？“

　　那个女人像疯子一样在门口破口大骂，跳着脚的骂，骂得很难听，把整个小区里的人都引来了。妈妈难堪的要命，却又不能退一步，也不会对骂，就那么听着别人的侮辱半个小时，妈妈的脸色从难堪到愤怒，从胀红到铁青，眼里冒着熊熊的火焰，很是吓人。等那女人走了，妈妈反身进了门，把菜刀一扔，坐在地板上，抱着双膝，久久不动。

　　我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

　　在以后的几天里，我和妈妈出来进去，充分的承受着小区内的人的别样的目光。奶奶还来闹了一场，骂她不检点，给死去的爸爸和活着的我丢人。

　　一周后，妈妈交了一份东西到检察院，接下来的日子，他的领导被双规，妈妈辞职，再然后，我们卖房子，搬家，妈妈带着我回到了她的娘家的所在——长春。她当初是为了爱情，追随着父亲去的山东。

　　在舅舅的帮助下，我们买了房子，落了户口，给我入了学籍。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住校，她忙着想办法挣钱。

　　她在小区门口租了个门脸儿，弄了个家政服务部，员工只有她一个人。几个月后，成了两个人，后来又是三个人……再后来，服务部成了服务公司。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妈妈都只是默默的忍受，次次都是看着床尾那句话，默默运气，默默念叨：除了让自己更优秀，我别无选择！

　　大鹏的声音不急不徐，清清淡淡地，毫无感情，好像说得只是一个别人的故事。好像咀嚼了千次的甘蔗，把诸如烦恼、痛苦等情绪情感压榨干净，只余下了没有滋味的渣滓，可里面的每一个颗粒，却又凝着无法言说的哲理与感悟，以及看透的淡然。

　　这让我想起了那个禅宗的故事——

　　一位禅师与弟子外出，看到狐狸在追兔子。

　　徒弟说：师傅，你说狐狸和兔子谁能跑赢？

　　师父说：多半是兔子。

　　徒弟说：明明狐狸跑得更快。

　　师父说：对于狐狸来说，它不过只是追一顿晚餐，而兔子却是在逃命。

　　大鹏的母亲和大鹏就是那只逃命的兔子吧，在人生的路上，一直是奋力而跑，不怀侥幸，不去抱怨，只专一心的自我修炼。

　　沉吟良久，我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凡俗之人对努力的人的疑问：”你幸福吗？“

　　这么的奔跑，你累吗？这么的拼搏，你幸福吗？人生除了拼搏，还有享受，你知道吗？”

　　大鹏嗤嗤地笑了起来，说：“关于这个问题，我在高中的时候就问过了我妈了。”

　　“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幸福就是走在路上啊。”

　　“什么意思？”

　　我妈说：“你有能力学习和工作，有机会学习和工作，而且还有收获，这本身就是幸福啊。“

　　她还说：“你以为幸福就是玩儿吗？那你得多幼稚！时间就是那么多，你玩儿也是度过，学和工作也是度过，你看越玩儿越心慌，即使玩儿的当时很快乐，过后也会成为痛苦。何不把学习和工作本身当成玩儿呢？”

　　是啊，我们何不把工作和学习当成玩儿呢？小时候我们跟在姐姐哥哥身后，羡慕他们读拼音写数字，学他们说外语；长大后，我们模仿父母做饭做家务，做各种的事情，那时候那么快乐，不就是因为把这一切都看成玩儿吗？

　　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啊，把一切的努力和拼搏当成理所当然，别不选择，把一切的工作和学习都当成游戏，快乐去做；而把每一次的飞奔都当成逃命，拼尽全力。

　　在人生的路途中 ， 要想获得真正的幸福，我们除了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别无选择。

　　（非鱼，一个正在学习写文的路上奔跑的兔子，一个喜欢交朋友，好为人师的小女人，谢谢你能够看完我的文，如果感兴趣，可以加我公众号 菲渔（moyujie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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