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岗之上

天气总会那么心血来潮地不按常情地蹦跳一下，南方的都市也飘起了柔而小的雪花，一年的岁末将近，寒潮来袭的当儿。我没有闲情逸致中的诗情画意，紧紧地用双手环着肩，穿梭在找工作的大街小巷。冰冽的驳离中让我更是茫然无措，眼睛漫无目的地在高楼大厦中彷徨，赫然发现不远处一高高的丘陵突起着，上面覆盖的沙土厚厚实实，有几株树干正在风中矗耸着，这让我莫名地心悸，几株野树尚且如此傲骨傲生，我又惧生几分？意念促使我围绕着找向上攀爬的路，一条无数人踩踏过的狭长小路蜿蜒而上，在我近距离的仰视中高耸入云，小雪花无私无欲地仍在漫舞着，见证着她的纯情厚义。我一步步地克服惧高缓慢而上，顶部平而光滑，明显有无数人为的痕迹，几株树干高而挺拔，虽然在高山狭缝中，但粗而壮，高而大，在他们的庇荫下，无数棵小枯枝正迎风雪直挺着，把我的心挺得韧性倍增。但周围的繁楼高宇像冰罩般把我圈住，心赤冰其中难觅出口，适才发现穿着土黄色袄的你正迎向风，瘦削的两肩抖动着泣呜，乌黑的麻花辫用浅兰色的发夹绾着，不堪负重原来不只我一人，心意悲鸣让我不由得向前几步，她惊觉地猛回头，眼睫上的泪珠赫赫透亮，青春荡漾的白而嫩的光滑皮肤闪动着怡人的光泽，不沾一丝脂粉的脸上的素洁让我望尘慨叹。你看见陌生的我脸上的笑意绽开，犹如边哭边笑的孩子。

“我——雪花飞到我脸上的泪珠给我洗脸呢？”她擦拭掉脸上的泪珠掩饰地解释说，“你上来也是要看城市被雪洗垢吗？可要抵御住酷寒哟！”

此时此刻对她洋溢的亲切让我只想敞开心扉倾诉。

“我一直处于严寒之中，从未感觉到过春暖花开。失业了，疲于生计，理想伏云，感情游荡，除了生活惯有的节律不知道诱引点在哪儿。”

“我厂正招人，如果愿意你来吧，和我在一起你会豁然开朗的。轻松笑对风云变幻，哪怕如今温带地区的异雪，我们不是傲然挺立在这儿吗？”

是呀！时间无形中磨砺着我们的骨韧，几乎露宿街头的我有选择的资格吗？残酷的现实一日日钝化着我的骄傲。

我住进了你的宿舍，上下铺，你青春的激情像春阳洒遍我的阴暗。

工作中你点明要和我共处，你做事一直笑容灿烂，帮助我的热情荡漾我周身。你谈16岁便出外谋生，在舞厅售过票，庆幸尚且自己活在一片干净场地之余，叹服你仍一片冰心在玉壶。

一月一次的休息日，你欲拉着我跳舞，那声光色马的场面在眼前闪动，想象中已把身体震酥，还要防备五毒侵犯，我连连摇头。

你睡足后在黄昏之时精心打扮后蹬蹬地下楼，留下余香弥散室内，和你共事最长的张妹摇摇头叹口气说：

“真是精力充沛，一股子的浪荡味，要是让她监狱的男朋友知道，出狱后非活剥她不可。”

“她有狱中男友？”

“你刚来不知道，男友原先是舞场的打手，偷窃打斗被刑五年，这期间她都不敢找男朋友，每年攒些钱去探望他一次并给他送点钱。”

这一信息犹如冬日的雾浓压而来，我窒闷在她的话音里，起身走向室外呼吸新鲜空气，黄昏的余霞仅剩一抹微红，我忽然想起同你相识的山陵。那份素淡的哀戚和面容的清纯怎么能和摇滚乐及社会残渣同流合污地相协调，怅然和不解让我踏上寻思的路。

异寒已过，尚有余音缭绕着车水马龙，气喘吁吁地攀到山顶，你竟然蹲在原先的位置，正怅然地对已闪彩灯的顶楼沉思。

“你……不是跳舞去了吗？”

“你也来了，我……想静静心。”

“我很意外你爱热闹。”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静下来，追忆往事会伤痛。”

“你有男朋友？”

“听说了吧？我打算过几天就去看他。”

她脸上露出了柔和的光，沉浸在往日的美好里，或许久藏内心的美需要人分享，一些痛需要人倾诉。

“我是随我儿时的玩伴一同离乡的。到达接我们的有他，晚上他请我们吃了饭，他的一双眼睛含着光射着影，一副征服胜利状。那天夜里女友和她男友鼓动我到他住处，说没有他的庇护我将在此寸步难行，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和男性吃饭和接触，他男子汉的气息和江湖大盗的派头让我着迷。或许是看武侠电视剧过多的缘故，一直喜欢负面角色的欺弱强势之徒。我一直偏激地认为他们狠毒的反面一定有一颗对爱人温柔的心，我无数次地想我是感化那类人的女神。而他恰好成了我梦的幻影，再加上16岁的我青春的叛逆猎新，我没有多想地就跟着他走了。后来才知道他每天吊儿郎当，诱骗拐贩。我唯一的幸运就是他真心对我几分，喜欢他的粗野和霸道。后来他锒铛入狱，我求职到此辛苦挣钱供他在监狱的开销。他是我的初恋，我情感的聚合处。我等他，哪怕十年，二十年，可我寂寞我想他，只有舞厅的高劲律才能驱散一切。”

我能感到感情炽热的她悸动起伏着，原来她所有的说笑，她一反常态的疯闹全是为了掩饰浓烈的思念，而这份思念竟建筑在一渣男身上，何其的义无反顾，也因了这份爱的信念，笑对生活的琐碎。我即便开导又能更改她生活的航向吗？唯愿男友出狱后能改过自新，给她爱的天空。希望同爱在，动力在生命的光环下也就格外耀眼吧？或许只有此才能支撑出孜孜不倦不知停息的心。在那个牵引力在，何苦在意牵引力的优劣呢？

“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好结果的，该晚饭了，我们回去吧。”

彩灯正在高楼大厦间闪烁，恍然琼楼玉宇，细看脚下山岗上绿意薄薄已呈萌发之意，这才惊觉今春快到，转瞬将是万木葱茏，我心中的绿意也倏倏地萌芽，在这春寒凌峭的山岗之上。

你暮色中的笑及同我偕手而下的两个背影定格山岗之上，温暖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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