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心思
|
娘的心思 娘老眼昏花满头白发。娘瘦骨嶙峋皮包骨头。娘成了一副被枯枝挑起的衣架，风一吹，就开始飘呀飘摇呀摇。 娘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吱呀吱呀，床被娘摇得唱起了欢快美妙的歌。咳，咳，咳……娘咳起来浑身抖动，像在筛刚打下的秕谷，娘每咳一次就有一把又扁又小的秕子漏下来，白的红的黑的紫的，五彩斑斓，洒了一地。 娘叫柱子，柱子，柱子。柱子就一路小跑到娘面前问，娘你咋啦咋啦。 娘有力无气地说，娘老了，娘想你爹了…… 娘的话还没说完柱子就跑出去老远。柱子边跑边说，娘你别说了，儿懂你的心思。 柱子跑到村里的小卖铺，买了烟，买了酒，买了猪头肉，还买了爹爱吃的咸鸭蛋和臭豆腐。 柱子来到爹的坟头扑通跪下，把头磕得咚咚作响。柱子把猪头肉咸鸭蛋臭豆腐摆满爹的坟头。柱子为爹点上一根烟，放在爹的石碑上，说，爹你抽烟。柱子倒了一碗水酒，洒在爹的坟头，说，爹你喝酒。然后柱子捶胸顿足放声大哭。柱子喊，爹呀爹，娘想你了，你知道不，知道不……爹坟头的野草就在风里呼啦啦作响，向柱子招手。 柱子看爹回来的时候眼眶里噙满泪水。柱子提着哭腔对娘说，娘，我去看爹了。娘听了，嘘出长长一声叹息，娘说，嗨——，柱子呀柱子，你要娘怎么说你？！ 柱子哭了，泪水和着鼻涕流了一脸，呼哧半天。 柱子今年三十八了还没娶媳妇，柱子长得五大三粗高高壮壮，柱子不呆也不傻。柱子捏着哭腔说，娘，儿明白你的意思。说完后腾腾跑到院子里干起活来。柱子把院子扫得一尘不染。柱子把屋子里院子里的水缸加得满满。柱子把猪喂了，把鸡喂了，把自己喂了然后端一碗稀饭给娘喝。娘撇一撇两片发扁的薄唇，轻轻打开一张黑洞似的嘴，丝丝溜溜，把粥喝得山响。娘不想死，娘想看柱子吹起喇叭滴滴答答把媳妇娶回家。 娘生了气，娘说，柱子，你走吧，别再让娘看见你，走得越远越好，走出这穷山沟沟。 柱子说，娘，儿懂你的心思，儿子这就走。 柱子走后娘的病一下子好了许多。柱子走后娘情不自禁地开始想柱子了。夜黑漆漆的，一闭眼全是柱子的身影儿。想柱子了娘就唤儿子的小名，狗儿，狗儿。一唤狗儿狗儿，柱子像被施了魔法，眨眼间立在娘眼前。 柱子买了娘爱吃的葱花大饼和糖果糕点，背着包，站在娘面前笑嘻嘻看娘。娘，吃饼。一句话把娘逗笑了。娘一脸褶子倏然间开出一朵朵打碗花。娘忽闪着掉牙漏风的嘴说，柱子有出息了，柱子有出息了。(感人的故事 www.moths.com.cn) 柱子去了城里打工，十天半个月回家看娘一次。柱子给娘说在一家金店当保安，可舒坦了，老板信任他，还把店里的钥匙交给他保管。娘听了高兴得直砸吧嘴儿，娘说，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那天，娘刚躺下，没喊狗儿狗儿柱子却回来了。 柱子喊，娘，娘，我是柱子，快开门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团黑影儿跌撞着进了屋。是柱子。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伸出半个脑袋，东张西望半天，柱子才合紧门缝。在灰暗的灯光下，柱子抖开一个包裹，哗啦倒了一桌子。满桌子金灿灿的，闪着夺目的光芒。柱子对娘说，娘，娘，我们发财了。娘愣住，把眼睛眯缝成一条细缝。娘哆嗦成一团，把话摔成八瓣。娘用食指指着柱子的鼻子说，你，你，你，你呀你……柱子，柱子呀柱子，你你傻了吧…… 柱子上前用手堵了娘的嘴。 柱子说，嘘——，娘你别管，这事儿与你无关，娘，家里没水了我现在去挑。柱子甩开膀子去挑水，把屋子里的水缸灌满又把院子里的水缸灌满，水哗啦啦淌了一屋子一院子，像极了娘脸上淌着的泪水。 柱子走了。娘的心却一下子空了。 夜又黑下来时，娘的心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娘想柱子了再喊狗儿狗儿，可许多天都没见柱子。 娘再见柱子时，柱子的手上多了一把闪亮的扣子，身后多了两个黑影儿。柱子说娘儿不孝，转身领人直奔院子。柱子让人倒掉了水缸里的水，挪了水缸的底，抓起一个袋子就走。 柱子入监的事儿在村子里传开了，娘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骂，柱子呀柱子，你个王八蛋不是人养的货，你咋就不懂娘的心思呢？ 夜黑漆漆的。门被人用力敲开。这次柱子没来，来的是两个警察。 警察虎着脸问，赃物在哪，快说。 娘不吭声。 警察亮了证，开始在屋子里搜。 警察走的时候又找到一个布袋子，在娘的床底下。布袋里面金灿灿的。警察走的时候带走了布袋子，还带上了老眼昏花头发雪白的娘。 金店盗窃案告破的消息很快登上了报纸，大家读了都笑不起来。十斤被窃黄金分两次全部追回，第一次六斤四两，第二次三斤六两。 柱子和娘在监狱里见了面。柱子哭着问娘，娘你咋动了那东西呢，这些东西你不能动呀。娘哆嗦嗦半天，才对儿说，儿啊，人家不是说东西越值钱就判得时间越久吗，娘是想帮你一把呀！ 真糊涂呀，娘……柱子抱娘大哭。娘就用一把如柴老手轻拍儿子的后背。 娘说，狗儿，狗儿，你咋不懂娘的心思呢？你咋不懂娘的心思呢？…… [来源：汉语言文学网 Http://www.moths.com.cn 经典好文章阅读,转载请保留出处!] |
